交易所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产品设计。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孙燕 上海报道

科技部发布了《“十四五”技术要素市场专项规划》，该规划提出，到2025年，中国技术交易所要基本建成，上海技术交易所也要基本建成，深圳证券交易所作为国家知识产权和科技成果产权交易机构同样要基本建成。

近日在高质量技术要素市场建设暨上海技术交易所成立30周年大会上，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了上海技术交易所总裁颜明峰。颜明峰觉得，对于技术这一无形要素来讲，交易的关键在于确定权利、确定价格。构建交易市场的基础同样在于确定权利、确定价格。

在他看来，技术交易所之间需要进一步实现互联互通。上海技术交易所围绕如何连接，联通哪些信息，如何统一规则，仍在推进“连、通、统”工作。

确权、确价是技术交易的基础

不久前，上海技术交易所促成了全国首个“技术标准转让”交易案例，如何理解技术交易的标的？

颜明峰表示，技术是无形的，理解技术交易，关键在于技术所依附的载体。若技术依附于知识产权，那么技术交易便体现为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交易。若技术依附于工艺和设备，技术交易可能体现为工艺和设备的引进。若技术表现为股权，还可能是基于技术并购的相关交易。

当技术依附于载体时，或许会存在技术本质与载体的偏差，所以要确定权力边界。实际上，不管是何种交易，都得确权、确价。在技术交易里，明确技术是什么、是谁的极为重要。一方面，许多技术的持有人、发明人、受益人并不完全相同。比如说，学校里某项技术的发明人是教授，然而产权却是学校的。另一方面，技术中有商业秘密、企业专利等，确权非常重要。

标准交易属于技术交易的一种形式，它是将技术与市场通行的某种类型相融合，进而开展相关交易的产品设计。我觉得，交易所的核心竞争力体现在产品设计上。产品设计一方面要符合监管要求，另一方面要满足市场对效率的需求，必须在合规与效率之间找到平衡。

上海技术交易所首页设有技术交易中心，还设有专利开放许可信息发布平台，《21世纪》提出问题：该如何理解专利开放和技术交易的关系？

颜明峰表示，专利开放许可本质上是一种产品设计，卖方明确某个专利的许可使用费，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备案，备案好后，买方可以根据备案的价格和条款签订协议以使用这一专利，这一设计旨在降低交易的谈判成本，让更多人能够使用这一技术。这是国家知识产权局所进行的产品设计，上海技术交易所作为国家知识产权运营（上海）交易服务平台，也在推进相关工作。

在产品设计里，卖方和买方存在多种关系，既可以是一对一的关系，也可以是一对多的关系，还可以是多对一的关系，这些关系涵盖独家授权许可、普通许可，以及多个技术集成卖出的情形。

交易的产品设计，需要综合考量卖方的资产，还要综合考量买方的资产，同时要兼顾技术标的特性以及主体特性。比如说，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有着不一样的技术管理办法，生物医药技术跟材料技术具备不同的特点。鉴于不同垂直领域的技术，上海技术交易所设计了生物医药专板，还设计了绿色技术交易专板等不同的专板，借助专板降低整体的交易成本。

一般情况下，企业对核心技术申请专利的情况较少。企业保护技术主要通过哪些手段呢？

颜明峰称，企业通常会综合运用多种方法来保护技术，这些方法包括专利，还有商业秘密，以及标准 。

专利能让今天投入的技术在明天获得一定保护，在某一领域持续产生相关收益，其目的是促进创新。技术秘密属于商业秘密，针对的是非公知技术。另外，标准也是一种技术保护方法，例如在通讯领域，因为技术涉及整个领域，标准就成了必要专利。还有企业会同时运用商业秘密和技术秘密来保护技术，像可口可乐这样 。

以公开来换取权利保护，这是需要时间的。特斯拉公开了前些年的专利，还开放了图纸，然而企业学习后效益却不太显著，这是因为技术在不断地迭代、创新。这里专利也是一种资源配置方式，即通过开放专利，特斯拉使得更多企业进入了赛道，进而在更大范围内拥有了话语权。

《21世纪》：针对土地、资本、数据等要素，主要运用明晰产权、放开价格、促进交易等方式来构建市场。技术要素比较特别，上海技术交易所在构建技术交易市场方面有怎样的探索？

颜明峰提出，怎样去建设技术这一无形要素市场呢？他认为，要打造好一个无形要素市场，首先得着重突出确权问题，要有一个确权体系来支持技术的特性。其次，存在评价往何处去的问题。产业需要何种技术，这关乎评价体系往哪里去效率会更高。再者，是底层设施状况如何的问题，这涉及基础设施能不能联通、管道在什么地方，注重互联互通 。

确权是技术交易市场的关键，确价也是技术交易市场的关键。首先，依据科斯的产权理论，只有权属清晰，交易成本才会降低。其次，要形成市场公认的估值体系，估值体系不一定代表真实价值，但一定要有市场通行的共识。

目前上海技术交易所的底层逻辑包含确权、确价、互联，其一直在构建确权体系、确价的估值体系以及互联互通体系，而这也是技术交易的基础体系 ，对于技术来说，底层存储体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们要通过自身的方式去建设 ，包括当下结合信息化技术开发数字化底层平台 。

创新链、产业链融合

从科技创新到产业转化，能分成基础研究“0到1”、成果转化“1到10”、产业化“10到100”这三大环节 ，上海技术交易所主要聚焦哪些环节 ，在嫁接三大环节方面有哪些作用 ？

颜明峰表示，创新链和产业链存在不同视角，那么融合的关键是什么呢？他认为，难点在于形成共识。

技术市场没有实体形态，信息天生存在不对称情况。从经济学方面讲，这属于柠檬市场，柠檬的质量优劣、价值高低都无法确定。在这样的市场里，需要进行分层，需要进行分级，需要制定标准，还需要构建征信体系以及背书体系。

对于技术创新来说，创新链与产业链存在信息天然不对称的情况，所以要制定标准、达成共识，构建对权属的保护机制，不然就会出现不敢买、不敢卖的现象。在这个过程中，信用体系依旧缺失，需要一个中心化平台来提供支撑。目前中国存在三大国家知识产权和科技成果产权交易机构，分别是中国技术交易所、上海技术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然而它们相互之间尚未实现互联互通，仍需思考如何进行连接，连接方式是项目通、信息通还是数据通，同时还要考虑如何实现统一。连接、互通、统一，这些都是我们正在推进的工作。

如今在科技创新体系里，关键之处在于降低技术转化的社会运行成本，这就需要形成共识体，进一步讲就是要形成标准、形成数据，比如在房地产交易市场，有通行的交易数据作为支撑，然而在技术交易市场，目前整体交易数据尚不透明，我们正在从司法案例库、专利交易数据库中抽象出底层的技术估值体系。

《21世纪》：2025年是上海技术交易所成立三十周年，2025年也是上海技术交易所开市三周年，从实践情况来看，上海技术交易所在提升科技成果转化效率方面有哪些经验？

颜明峰表示，技术成果转化率是关于一个比率的问题，其中分母是可转化的成果，分子是已转化的成果。当前基本统计的是专利数。然而，专利数并不等同于真正的成果数，因为一个最终转化的成果必定是由若干个专利组合而成的，这属于量的方面的问题。其次是质的问题，也就是高价值专利。

我们更注重强调科创效率，也就是借助技术要素市场配置，提升技术的投入产出效率 。围绕着降低制度性成本 ，上海技术交易所开展了一系列工作 。这些工作包括通过数字化评估工具提高撮合效率 ，通过司法保护降低买卖的决策成本 ，通过金融工具降低买卖的资金成本等 。如此一来可以实现成果转化的时间短 ，配比多 ，概率高 。

目前，上海技术交易所能够针对某一技术提供快评报告，能快速给出技术估值区间，这背后是初步构建的评估体系。技术需在产业中体现价值，结合已有网络，我们还能评估出哪些区域会对这一技术更感兴趣。

《21世纪》：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以科技创新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当作2025年工作任务的首要任务 ，上海技术交易所在这当中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

颜明峰表示，首先要让更多科创供给进入市场。2025年8月，上海市科委等七个部门联合发布了《上海市科技成果转化创新改革试点实施方案》。39家高校、科研院所和医疗卫生机构被纳入试点。当前，上海技术交易所为中科院上海分院的10家研发机构给予服务，还为上海22所理工科院校提供服务。我们协助他们明确权利归属，确定价格，我们的司法鉴定中心能够进行权属保护。

其次仍需围绕企业的开放创新展开。企业需要解决生存问题与发展问题，生存问题在于解决当下的技术痛点和难点，这是刚需；发展问题是关于被动转型或主动发展的管理问题，并非刚需。在国外，企业开放创新咨询体系已较为成熟，国内才刚开始开展此项工作，上海技术交易所也针对企业的开放创新体系开辟了一个模块，使得企业能够借助外部力量进行开放创新。

技术交易所需解决技术要素市场配置问题，关键在于优化市场对科创的配置。如何使市场各类资本在科创领域流动？回顾来看仍是那些问题：其一，资金流向科创资产时是否有保护？这涉及确权；哪些资产的价值更易被发现？这关乎确价。其二，资金方怎样看懂技术资产？这需要评价体系。其三，科创市场流动性怎样、能否变现？这需要全国性的流通体系，如今各个交易所正在互联互通，各个交易所与国家知识产权运营平台统一规则体系，未来还将探索跨境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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